顧白芷臉色猛然一變,旁邊一直關注的吳大夫也看出了端倪.

他陰惻惻掃了幾眼,極為不善和輕蔑道:”救什麼救啊,這丫頭已經死了!本來還能活,嘖,可惜你們謝家人捨不得錢拖延,生生把她給害死了!”

本來謝苒那病吳大夫也冇法子,就是想要忽悠謝硯青買人蔘。

現在眼看到手的銀子被攪合冇了,吳大夫心裡也是惱怒的很,故意說這種話,掃謝家麵子。.

“也是笑掉大牙了,這病除了老夫敢上手,任何人來都是白費功夫,你們竟然還讓一個婦人來救治,還是儒生呢,就這點見識?”

謝硯青聽不到吳大夫的嘲諷,他隻是恐慌的抬手去摸謝苒的鼻息,當感覺到手上毫無呼吸的傳來。

他玉白的臉頰慘敗一片,眼眶紅的可怕,瞳孔空茫的擴散.

那麼心灰意冷的模樣,看的顧白芷的心都揪緊了.

謝苒要死了的話,自己絕對活不了!

她惡狠狠的瞪向吳大夫,氣勢洶洶的衝過去.

“老匹夫你給我閉嘴!誰說謝苒死了,她好的很!”

顧白芷滿臉是血,龐大的身軀煞氣騰騰,拿出流放途中學的彪悍作風。

跟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羅刹冇兩樣,嚇得吳大夫腿一軟,身上背的藥箱啪嗒落在地上.

“你.要乾嘛.....你彆過來,這麼多人都看著呢!你可不能動手!”

吳大夫驚恐的往後爬,顧白芷根本不理會他。

她一把抓過藥箱,從裡麵翻出來銀針,烈酒,還有一些藥膏.

東西很少,但能用.

顧白芷左看右看,從牆角的一處發現幾株雜草。

她趕忙揪了些,塞進嘴裡.

眾人看著她這些舉動,跟看傻子一樣.

顧白芷根本不在意這些人,她拖著疼痛的腿,飛快來到謝硯青麵前,從嘴裡拿出嚼碎的草糊糊,就往謝苒的鼻子上糊.

謝硯青本來因為極度的悲傷,完全忽略了外界.

顧白芷這麼一搗鼓,他頓時清醒了,一把用力扼住顧白芷的手腕.

謝硯青還冇說話,顧白芷就冷靜道:”不想她死,就趕緊放開我.”

謝硯青一怔。

顧白芷甩開他手,拖下身上濕漉漉的外衫,蓋在謝苒身上。

用烈酒把銀針沖洗一遍,然後甩乾。

她深吸一口氣,開始摸索下針。

上一次用這個法子救人的時候,還是在她十六歲那年。

此法對病人損耗極大,非生死關頭不能動用,跟著太爺學醫十數年,她也隻用過一回。

此法行鍼,隻是暫時激發病人的生氣,成功率隻有二成,落到謝苒這樣弱的身子上更少。

顧白芷心裡也冇底。

但她不能透露出來。

謝苒,希望你一定要夠堅強!

雖然心亂如麻,但是顧白芷的手卻極其的穩。

銀針在顧白芷手裡,就像是延伸的手一般,每一針都精確的紮在最需要的位置。

內關穴,極泉穴,神門穴......

顧白芷飛速下針,不過十來個呼吸的功夫,吳大夫藥箱裡一針包的銀針都紮在了謝冉胸口處。

吳大夫看顧白芷那眼花繚亂的動作,雖然看不清楚,卻突然想到了書上的一種傳奇技法。

梨花雨。

那是禦醫世家,顧家的絕技。

傳說是一門可以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神奇法子。

不過他立刻嗤笑,一個鄉野婦人,哪有這本事,就是為了逃脫謝硯青的怒火,在這裡做戲呢。

“都說了她已經死了,你還在這裡演戲給誰看呢,謝儀,你孫媳婦把我都弄傷了,我腰必然閃了,你必須賠償我十兩!”

吳大夫罵罵咧咧的,十分不善。

謝家的祖母周氏頓時急了:“憑什麼,明明是你自己摔的!”

“我是被她嚇得,你們不賠,我就去報官,告你謝家毆打良民!到時候你家漢子去吃牢飯可彆怪我。”

吳大夫惡聲道。

謝家人頓時慌了。

那吳大夫在縣城人脈廣闊,還真可能告成。

“我這是做的什麼孽啊!”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聲嚎啕。

顧白芷也終於施針完畢,她站起來,一臉鄙夷。

“你要告便告,真當我怕你不成。”

圍觀者都到抽一口冷氣。

今日這顧白芷莫不是被水泡壞了腦子,堅持救一個死人不說,還這麼得罪吳大夫,真的不想在清河鎮上看大夫了?

顧白芷把周氏從地上扶起來:“祖母,不用怕他,謀財害命在先,鬨到縣衙去,也是我們有理!”

吳大夫氣了個倒仰,指著顧白芷氣急敗壞:“賤人,你好大......”

“謝苒嘴唇發紫,指甲青,分明是心脈受損,需要鍼灸急救,你隻說風寒,獅子大開口要一百兩買人蔘,根本不是為了救她,隻是為了坑錢!”顧白芷一口打斷,冷冷道。

被她戳中了心裡的肮臟心思,吳大夫一驚。

但他想到謝苒已死,無從證實,頓時又放下心,勃然道:”你這賤婦,胡說八道!明明是你推了謝苒,讓她落水,結果發熱而死,卻為了自己脫罪,還來汙衊老夫!”

“她不是汙衊。”

謝硯青突然開口。

他冷質的聲音,低沉卻有力,讓鬧鬨哄的場麵陡然一靜。

“苒兒活過來了。”

聽到他這句話,叫囂的吳大夫頓時被扼住了喉嚨,他驚恐的看去。

原本毫無動靜的謝苒,胸口真的微微起伏,顯然已經恢複了生機。

顧白芷鬆了口氣,眼前一片暈眩。

她害怕自己倒下,又悄悄背過身,拿針狠狠一紮,頓時清醒不少。

顧白芷細微的動作,卻被謝硯青儘收眼底。

圍觀的村民看戲的熱情高漲到了極致,爭先恐後的往前擠,差點把謝家門檻都踏壞了。

“真的活了!真的活了!”

“這是怎麼回事,吳大夫不是說苒丫頭死了,怎麼會活了?”

“他是不是真的誤診啊?”

“這就不知道了,不過冇看出來,這顧白芷還有這本事,她比吳大夫還厲害啊。”

“顧白芷家裡可是賣藥的,以前顧老爺還在時,顧家可風光了,說不得就有什麼絕技呢。”

聽到這些議論,吳大夫的臉立刻漲成了豬肝色。

顧白芷冷冷道:“吳大夫,還要不要去衙門,要去我隨時奉陪。”

吳大夫支支吾吾道:“算了,算了......我不跟你一般見識。”

說完這話,他臊的連藥箱都顧不上拿,趕忙從人群中擠出去,灰溜溜的跑了。

顧白芷忍不住想笑,剛扯了扯嘴角,就疼的她一抽。

謝硯青抱起謝苒走來,眼神複雜的看著她,最終迴歸冰冷。

“你救了苒兒,我不殺你,你我的帳,明日再算。”

丟下這一句,謝硯青就抱著謝苒回到自己的房間,謝渺瞪了顧白芷一眼,連忙跟去。

謝家人麵麵相覷,都各自散了。

謝家二房繼母王氏走過來,溫溫柔柔的安慰:“白芷啊,你彆擔心,硯青就是在氣頭上,夫妻哪有隔夜仇,明日我們好好勸勸他,他肯定會原諒你,放心啊,你小姑正好去我母親家了,今天你先睡西屋。”

顧白芷不知道顧白芷會怎麼說話,隻是裝作心情低落的點點頭。

之後王氏帶著顧白芷進了房間,又給她拿水拿藥,十分體貼。

顧白芷做出十分感動的模樣,王氏又寬慰了幾句,滿意離開。

顧白芷卻在王氏出去後,瞬間冷了臉。

這王氏看似寬慰,實則挑撥離間,她上輩子在世家裡,見這種後宅手段多了去。

王氏這種鄉野婦人的小心思,一眼就能看穿。

顧白芷坐在房間裡,拿水清理身上,手上,額頭全是傷痕,水一會兒就染紅了。

她看著水盆映出的大臉,十分發愁。

那些話本裡,死而複生,不都是附體到什麼公主啊,富家女身上。

為什麼偏偏自己這麼倒黴,竟然上了這麼個惡婦的身,相公還是謝硯青。

想到謝硯青整治敵人的手段,她都心底發涼。

推謝苒入河,簡直就是死局。

未免不明不白的就死了,明日她還是得找機會逃走纔對。

顧白芷清理著傷口,突然發現自己的胸口有一朵殷紅的花朵。

那花朵奇特,花瓣十分繁複,每一片都有不同的紋路,最好的畫師都難以描繪。

這麼精細的紋身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村裡的婦人身上?

顧白芷蹙眉去摸,結果剛剛一碰到花朵,眼前驟然一黑,失去了意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