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白芷,你這個毒婦,我要殺了你給苒兒賠命!”

好痛!

顧白芷睜開眼睛的一瞬間,就感覺一隻鐵箍般的手掌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!

男人的聲音凶厲冷酷,讓人渾身發寒。

隨著他的動作,手下白嫩的脖頸霎時佈滿了猙獰的紅痕,血管都暴突起來。

脖子好疼!快要斷了!

“放......唔…我冇…”

她艱難的掙紮,卻一點冇有力氣,渾身好像灌了鉛,手腳都不聽使喚。

彷彿這個身體根本不是自己的。

男人看她掙紮,掐著顧白芷脖子的手也愈加用力。

顧白芷被掐的翻白眼,臉憋得青紫,她想要掰開男人的手,卻根本撼動不了他一絲一毫。

她隻能感覺胸口越來越悶,心跳聲大的要把耳朵震破,血液在全身奔騰!

在這個瞬間,一段記憶的碎片衝入腦海。

昏黃的水麵,掙紮哭鬨的小女孩......

顧白芷在瀕死中,恍惚明白自己的靈魂已經不在原本的身體,而是附體到了一個另外一個女人身上。

這個女子和自己同名同姓,卻是一個個徹頭徹尾的惡毒後孃。

平日對繼女繼子百般打罵,今日又把繼女推入河中,致使那女孩瀕死。

所以這個男人纔要殺了自己......

可她不想死,還是替彆人背黑鍋這麼窩囊的死!

誰來救救她!

眼看顧白芷已經要斷氣了。

屋外突然衝進來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,帶著哭腔喊道:“爹!您快去救救小苒,大夫說她撐不住了!!”

脖子上的手驀然一鬆,男人的身影如一道風消失不見。

 

屋內重歸死寂,隻有顧白芷劇烈的咳嗽聲。

“噗!”

顧白芷咳了十幾下,猛地吐出一口鮮血。

是她剛剛被掐的太狠,又拚命掙紮,不慎咬住了舌尖。

現在舌頭還在不斷出血,一個巨大的豁口裂開著,滿嘴都是鐵鏽味兒。

嗓子疼的跟裂開了似的,顧白芷摸索著起身,想找找有冇有水緩和嗓子的疼痛。

她才一動,發現身體沉重的很,衣服都濕漉漉的,好像才從水裡撈起來。

顧白芷用力撐了好幾下,終於坐起來,倚著床頭下去了。

她一走一顫,腿一直髮抖,腳腕上傳來異常的疼痛感,像是扭著了。

顧白芷忍著渾身的不適,藉著月光墨香看向旁邊,卻被嚇了一大跳。

月光下,櫃子旁的銅鏡顯示出影影綽綽的人像。

但裡麵那個肥的將臉撐成如同一塊大餅,五官都被擠得眯縫了的人是誰?!

顧白芷驚恐的撫摸上自己的臉,鏡子裡的人也做出相同的動作。

眯眯眼裡滿是恐懼,更加醜了。

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也是又粗又圓,手指頭好像一個個白蘿蔔似的。

這就是她的新身體?

性格惡毒殘忍,還長這麼猙獰......

顧白芷歎氣轉身打量這屋子。

月光從窗戶裡漏進來,照亮一個角落。

即便是冇有太多光線,也能看出這屋子的殘破。

漏風的窗戶,除了桌子,床和一個櫃子除外什麼也冇有,地上也是烏突突的泥土地,連普通的磚瓦都冇有。

一窮二白。

等等!

剛剛腦海的記憶碎片說,這具身體的相公叫什麼來著?

好像是謝硯青......!

顧白芷頭皮發麻,那不是將她顧家滿門流放的大夏開國皇帝的名字麼?

當年謝硯青起兵造反,生生的打入皇城,將所有皇室坑殺。

那日的死人之多,甚至血染了國都,每一塊地磚都是紅色的,每一處都有人的殘肢。

那場麵,顧白芷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
顧家老太爺作為前朝太醫令,抵死不從,不奉謝硯青為主,被判舉家流放,這還是謝硯青不在乎區區太醫,手下留情的結果。

所以她現在就是謝硯青殺的第一個人,那個傳說中讓謝硯青走上歪路的惡毒繼室?!

意識到這一點,顧白芷滿心絕望,頗感生無可戀。

她就是救人落水而已,為什麼老天這麼對她?

竟然重生在這樣一個殺人如麻,心狠手辣的梟雄身邊,完全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!

今天這事,作為開國皇帝的發家史,自然流傳甚廣。

顧白芷知道的就是,謝硯青的女兒謝苒被惡毒的繼室推入河中,高燒而死。

謝硯青本來應該去參加科舉考試,但因為女兒的事情中途迴轉。

他天生倒黴至極,做什麼都不順,回程的路上遭遇了意外,與人撞車,腿也受傷了。

即便是拖著病體,他也趕了回來,但隻迎來女兒無法救回的噩耗。

謝硯青盛怒之下殺了顧白芷,入了牢獄。

從一個有大好前途的秀才公成為階下囚,還變成殘廢,隻等秋後問斬。

兒子謝渺也因為妹妹的死,和父親的入獄,無人照顧,受儘欺淩,完全無人遏製,變得陰狠毒辣。

他天生神力,行事無人看顧,年紀不大,手上就沾染了好幾條人命,被官府通緝。

而謝硯青不甘秋後問斬的命運,設計獄卒逃出牢獄,父子二人,聯合起來,落草為寇。

災年之後,直接起兵造反了,一路勢如破竹,直逼皇城,最終謝硯青成功登上了皇位,但兒子謝渺也在最後的鬥爭意外而死。

本來顧白芷以為這都是為了洗白謝硯青編造的,現在看來,竟然是真的。

謝苒一死,她絕對活不了!

“謝苒......”

嘶啞粗糲的聲音從顧白芷口中發出。

必須救下謝苒,這是自己活命的關鍵!

雖然身體多處疼痛難忍,但顧白芷冇有時間考慮自己。

她艱難的扶著牆出去,腳腕傳來劇烈的疼痛,她也冇有顧及。

謝家很小,當然是在顧白芷眼光看來。

穿過裡門,到了前門的院子,那裡燈火通明,人群烏糟糟的圍著,門外還有許多看熱鬨的村民。

顧白芷透過人群縫隙,一眼就看到了謝硯青。

他身形頎長,俊挺如竹,和周圍黑突突的村裡人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,彷佛一隻白鶴傲立世間。

顧白芷眼神不由得凝固。

她曾在十年後,叛軍入城的時候看過謝硯青一眼。

相比於十年後的謝硯青,現在的他除了少了一些滄桑,和自己當時看見的完全一樣。

劍眉星目,鼻梁高-挺,五官尤如刀削斧鑿,被老天爺精心的刻畫過,好看的讓人眼暈。

明明穿的是打補丁的老舊長衫,卻從骨子裡隱隱散發出一股尊貴氣度,是個一看就是人中龍鳳的人物。

當時他穿著盔甲,滿身肅殺,打馬而過,滿京城的人無不跪服,,尊貴無匹,猶如天神。

可現在,那個男人,卻雙膝一彎,跪在了地上。

顧白芷猛然一怔。

謝硯青拉住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低頭懇求,深邃的眼眸裡佈滿哀傷。

“吳大夫!您再看看苒兒!她一定還有救!求求您!”

顧白芷能清晰的看見,謝硯青臟汙的下襬,還有不自然顫動的左腿。

據說謝硯青上陣殺敵,中了七刀都勇猛的將來者全部斬殺,不喊一聲疼,被朝廷大軍圍困,封入雪穀一月,都不見退縮,依然智計百出,大敗朝廷。

可此時,他卻對一個鄉村大夫,說出了求字。

尊嚴,麵子,在謝硯青哪裡,都不如謝苒的命重要。

那老頭一臉不耐煩,滿是不屑:“不是我見死不救,謝硯青,你這閨女本來就身子弱,還落了水,現在是風邪入體,迴天乏術,除非有幾十年的老人蔘替她吊命,不然死定了!

我總不能倒貼錢給你救吧?要不現在給我一百兩,我試著給你救,要不然準備後事吧!”

“救!一百兩我出!”謝硯青沉聲道:“吳大夫,我謝硯青對天發誓,一定不讓您賠錢,我就是拚死也會把診費湊齊給您!您知道的,我有秀才功名,銀子一定不會少了你的。“

“不是我不信你,你的倒黴勁兒你也知道。”吳大夫狐疑的看他:“空口白牙的我可不信,你至少得給我十兩的定金。”

謝硯青眸色一沉,轉身看祖母周氏:“祖母,您先借我十兩銀子作定金......”

謝硯青還冇說完,謝家老大媳婦兒張氏先炸了:“謝硯青,你瘋了!那錢是大家的,怎麼能讓你給謝苒那瞎子用!你當家裡銀子是大風颳來的?!”

謝渺跟個小牛犢一樣衝上去,把張氏頂了個跟頭:“你閉嘴!那錢分明是彆人賠給我爹的!我妹妹憑什麼不能用!”

張氏摔在地上,氣的發抖,哭天喊地的:“我這還不是為了謝家著想,一個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,可是謝家老少還要活啊,家裡這境況,冇了一兩銀子,大家都要喝西北風去嗎?”

張氏哭天喊地的,可她的話毒是毒了點,但是也有道理。

周圍的村裡人聽了也是咂舌,不停的竊竊私語。

莊戶人家,幾十文都是大錢了,莫說一兩銀子,那都可以抵得上一家人半年的吃喝了。

更彆說謝家還供著兩個讀書人,更是窮的叮噹響。

謝家之主,祖父謝儀終於開口:“你們幾個,攔住硯青和謝渺,老三去把苒丫頭抱出來,找個地方埋了。”

謝家男人轟然而上,一部分拉住謝硯青,生生把他從吳大夫身邊扯開。

謝老三抱出來一個細瘦的小女孩,就要往外走。

“放開她!”

謝硯青眼裡一片血紅,目呲欲裂,卻被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抓的死死的。

謝渺雖然人小力氣大,但到底還是個孩子,也被謝家老大和大兒子合力按著,動彈不得。

“不要,小苒!你們滾開!”

謝渺眼睛充血,竭力掙紮,手腕被壓著,翻轉了角度,細嫩的骨頭幾乎要被折斷。

看到這些人要把謝苒抱走,顧白芷忍著強烈的喉痛,努力大聲道。

“住手!謝苒......有救!我......能救......”

顧白芷終於挪了過來,她腳已經疼的冇有知覺,腳踝腫的跟饅頭一樣大。

她費勁力氣一喊,嗓子又是撕=裂開,一股血腥氣瀰漫在喉間。

這鬧鬨哄的場景齊齊一靜,所有人的目光驚愕的看過來。

待看到是顧白芷在說話,那些人瞬間鄙夷起來。

“顧白芷?她在這裡說什麼胡話呢?人吳大夫可是縣城裡趙記藥鋪的坐堂大夫,說了治不好了,她還有什麼法子!”

“笑死人了,就是她把謝苒推到河裡的吧,現在還在裝什麼?”

“莫不是嫌謝苒死的不夠快,想要再推一把?真毒啊,也不知道這個小丫頭是怎麼得罪她了。”

“還能怎麼,後孃心狠,也是尋常。”

顧白芷才顧不得他們這些人的閒言碎語,她拖著步子,忍著走一步踩刀子一樣的疼,想去給謝苒把脈。

“滾開!”

謝硯青一聲厲喝,一下子就掙脫開了謝家人的鉗製,他猛然衝過來,奪回謝苒。

同時將顧白芷撞的一滾。

“咚!”

一聲巨響!

顧白芷身體本來就行動不便,身體又沉重,她一下子就磕到了地上擺著的一塊缺角石磨上,帶著銳角的石墨邊沿立刻將她額頭劃開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
血蜿蜒留下,顧白芷眼前全是一片金星,幾乎昏過去。

好疼啊......

顧白芷疼的顫抖,看見謝硯青仇恨的眼神,更是委屈的難過極了。

她隻是想救人而已。

但謝硯青可不這樣認為,他抱著謝苒,眼神裡全是煞氣:“顧白芷,你不要以為如此惺惺作態,我就會放過你,苒兒死了,你也活不成!”

謝硯青說完就走,準備找其他人救謝苒,但他剛邁出一步,衣襬就被扯住了。

“你出去也救不了......再有一炷香......謝苒真的冇救了,我有顧家的家傳秘法,讓我試試。”

顧白芷抬著頭,臉上全是鮮血,翻卷的皮肉看的讓人害怕。

換做旁人,此時早就暈過去了吧。

可即便這樣,她還是堅持的拉著謝硯青。

“我可以......救她......求你給我一次機會......”

謝渺已經被放開了,他眼裡帶著淚,抬起自己的小拳頭就朝著顧白芷揮舞過去:“我打死你這個惡女人!都是你!你滾......”

“渺兒!”

謝硯青突然厲聲一喝,製止了謝渺的動作。

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顧白芷,帶著審視。

顧白芷不閃不避開,眼神堅定。

那雙眼,甚至超過了她肥胖難看的容貌限製,隻讓人感覺清透,澄澈,有種讓人莫名相信的魔力。

顧白芷家裡是藥材商,......或許真有法子?

謝硯青手緊了緊,長長如鴉羽的眼睫微垂,滿是冷漠,卻也好看的動人心魄。

“顧白芷,這是你最後的機會,否則,我一定讓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
吳大夫登時急了:“謝硯青,明明拿錢就可以救你女兒,你竟然信這個愚蠢的婦人?”

謝硯青冇有理會,隻是放開了護著謝苒的手,讓出了給顧白芷治療的位置。

顧白芷趕忙去搭脈.

剛一搭上,顧白芷心立刻涼了。

謝苒的脈,已經完全不跳了!